内容提要：乡村振兴背景下,解决农村养老问题至关重要。时间银行养老作为一种契合农村现状的养老模式,其内在的礼物交换逻辑与农村社会的风土人情相契合,两者皆以信任为纽带,以道德性回礼义务为约束。目前学界对农村时间银行养老还存在理论分歧,如等时兑换引发投机行为、有偿性与志愿活动无偿性相悖以及非特定互助中动力缺失等误解。礼物交换理论可为分歧的澄清提供新思路,如对投机行为的误解是由于理性-非理性的判断标准差异;又如时间银行养老的有偿性被价值混融所消解,即便具有有偿性也应属于志愿活动的范畴;最后,缺乏动力的问题亦受到总体呈献的集体规则约束。分歧的澄清提高了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适切性并有助于其进一步推广应用。

关 键 词：人口老龄化 农村互助养老 时间银行养老 礼物交换理论

一、 引 言

  农村社会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做出了重大贡献,是中国现代化的蓄水池和稳定器,而在当今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的背 景 下,农 村 养 老 亦 面 临 着 重 大 危 机(贺雪峰,2024)。 2024年10月,民政部联合全国老龄办等单位共同发布了《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基本数据公报》,数据显示农村空巢老人占比已达 到 了 61.9%,而 2000 年 该 数 据 为 37.9%(全国老龄工作委员会,2014)。 由此数据可以看出,20多 年 来 农 村 社 会 的 空 巢 老 人 数 量 几 乎 增 加 了 一倍。 快速增加的空巢老人群体给农村养老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探索适宜于在农村地区推广发展的养老模式是乡村振兴的应有之义。 基于农村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家庭收入水平等因素的考量,互助养老被认为是一种适宜于在农村地区推广发展的养老模式(石伟,2023)。 时间银行养老作为互助养老的三大模式之一(贺雪峰,2020),亦 受 到 了 重 视,并 已 在 多 地 投 入 运行。 虽然时间银行在创始之初是作为一个社区互助体系并不局限于养老服务,但时间银行的平等、互惠理念却恰好与互助养老相契合。 由此决定了时间银行作为一种养老模式的合理性。

  目前学界对时间银行养老的研究已有一定程度的积淀。 在本质属性方面,主流观点普遍认为时间银行养老是一种志愿活动(杨康等,2022;曹海军和闫晓玲,2022),但也有少部分学者因为时间银行的有偿性而否认其是一种志愿活动(王笑寒和郑尚元,2020)。在适切性方面,时间银行养老被认为是一种适宜于在农村地区推 广、应 用 的 养 老 模 式(陈 际 华 和 姚 云 伟,2017)。 在发展不足方面,规范制度建设不足被认为是影响农村时间银行养老发展的主要障碍。 如缺乏规范制度只依靠道德约束容易引发投机行为(陈际华和姚云伟,2017),同时也会导致动力不足、认同感低等问题(石伟,2023)。

  综上,学界对时间银行养老的研究至少已经形成三方面的基础。 第一是,时间银行养老在本质上是一种志愿活动。 第二是,时间银行养老适宜于在农村地区推广发展。 第三是,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发展受制于制度体系的不健全,容易引发投机行为、导致动力不足等问题。 基于上述研究基础,针对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研究仍存在以下拓展空间。 其一是在适切性方面。 现有的研究大多是从现状契合的角度出发,认为时间银行养老适宜于在农村地区推广发展,但未能从理论逻辑层面剖析时间银行养老与农村社会之间的契合性,特别是没有结合农村社会的风土人情来剖析时间银行养老的逻辑和本质。 其二是在本质属性方面。 主流观点认为“时间银行即使具有有偿性也应归属于志愿活动”的观点,需要通过对有偿性的解释进一步补强。 其三是规范制度建设不足方面。 相应的投机行为、动力不足等问题的发生机制和作用机制有待进一步探明。

  因此,基于上述研究基础,本文试图回答以下问题,即时间银行养老中养老服务互换的深层逻辑是什么? 其与农村社会的风土人情之间又具有怎样的契合性? 在回答以上问题的基础之上,本文还尝试对时间银行养老常见的理论分歧做出澄清,即等时兑换会导致投机行为的观点是否准确,其判断标准是什么?如何从有偿性的角度进一步解释“即使具有有偿性间银行养老也应归属于志愿活动”的主流观点? 以及如何对时间银行养老参与动力不足的问题作出学理解释,是否能对这一现象进行约束? 通过以上问题的回答和相关理论分歧的澄清,期待能为时间银行养老的研究提供新观点、新思路。

二、 礼物交换理论的解构

  礼物的独特性和交换行为的复杂性是礼物交换理论中的两个核心问题。 针对前者的回答从静态角度揭示了礼物的本质,回答了“礼物是什么”以及在现代社会中“象征什么”的问题。 针对后者的回答则从动态的角度解释了交换行为因何发生及其对社会的意义。

1.礼物的本质与象征维度

  马塞尔·莫斯礼物交换理论中的礼物一词并非仅局限于物质层面的物,而是使得“礼物之所以成为礼物”背后所呈现的复杂关系,其中包括集体行动、个体德行和情感等多种因素(张旭,2013)。 对礼物背后这种复杂关系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人类学家对原始部落交换习俗的民族志研究。 典型如马林诺夫斯基对新几内亚地区美拉尼西亚土著部落的民族志研究以及弗朗茨·博厄斯对温哥华以及阿拉斯加西北部美洲部落 的 民 族 志 研 究。 在《西 太 平 洋 上 的 航 海者》一书中马林诺夫斯基详细描述了当地土著部落中一种叫做“库拉”的交换制度(布罗尼斯拉夫·马林诺夫斯基,2016),博厄斯则对土著部落之间的“夸富宴”进行了详细的描述(马塞尔·莫斯,2016)。 莫斯在前两者的基础之上进一步提出了礼物交换理论这一概念。 通过对原始部落中礼物交换习俗的考察,莫斯认为礼物的本质是超越纯粹物质利益的一种存在,礼物不仅包括物质利益,同时也包含了道德和情感等精神性内容,如土著部落的某次礼物交换虽然可能是以物质为载体,但是交换的还有双方的价值观念(双方均认可接受礼物意味着休战、和睦友好的道德秩序和情感观念)。 因此,莫斯的礼物概念可以理解为是经济-道德一体性的存在(张旭,2013)。 “夸富宴”①是解释这种一体性的最佳例子。 在“夸富宴”中部落首领慷慨地将财产和物品赠送给宾客,在提升声望的同时还促进了部落之间的物质利益交换和情感道德观念交换,进而维持了部落之间的和睦。

  礼物的象征维度是指礼物这一概念在社会生活中超越物质层面的文化编码。 当下社会中的多数关系均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而生产和再生产的,礼物在这个过程中就成为了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系的粘合剂,成为了一种象征交往方式(马良灿,2011)。 礼物交换赋予人身份、声望、道德和社会关系等主观建构的价值(Weiner,1985),这些象征价值将人与人联结起来形成一张社会关系网,在该关系网内人们价值观念共享并彼此认同。 在列维-斯特劳斯的观点中,这种象征交换是一种普遍的现象,广泛存在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张旭,2013),因此也使得礼物交换成为社会的根本原理之一。

2.交换的实质与社会功能

  对于交换的实质也即“是什么推动了交换行为的发生”这一问题的回答,历经了一个从礼物之灵到互惠原则的发展历程。 莫斯认为导致交换行为发生的是一种叫做“豪”的灵力,这种神圣之力蕴含在物之中并促成了交换行为的发生(马塞尔·莫斯,2016)。 在后续的研究中,人类学家和社会学家在莫斯礼物之灵概念的基础之上进一步拓展了交换的实质,将其从礼物之灵拓展到互惠原则,构建了礼物交换从神圣向世俗的延伸之路。 马林诺夫斯基认为交换行为处在一个互惠的链条中,一个人给予是因为他期待回报,一个人回报则是因为交换对方随时可能中止交换行为的危险(阎云翔,2000)。 萨林斯则进一步指出礼物之灵和交换行为本身一样世俗,两者都是建立在互惠的基础之上(马歇尔·萨林斯,2009)。 正是因为礼物交换从神圣到世俗的发展,才使得礼物交换理论能够延续至今,并且其中的互惠理念亦被广泛应用于对社会模式的 概 括(阎 云 翔,2000)。 比 如 在 中 国 文 化 语 境下,主导“礼尚往来”等交往原则的同样是礼物交换中的互惠理念。

  交换的社会功能在于其所构建的关系网络,并且这种关系网也是一种社会保障体系,发挥保障与支持作用(阎云翔,2000)。 按照韦伯的观点,现代社会处于一个不断理性化发展的过程之中,在这个过程之中共同体、伦理、情感和道德等内容统统都被“祛魅”,一切都可以通过经济利益衡量,一切都是经济之事(张旭,2013)。 这种理性化的发展方式虽然带来了效率,但是也造成了诸多社会问题与社会危机。 在此背景下以礼物交换为中心的情感道德规范引发了对现代商品社会的反思。 这种反思主要体现在对礼物交换的社会功能的关注,因为礼物交换的社会功能就在于在这个逐渐个体化的社会中加强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并不断扩大这种联系。 正如萨林斯所言:“朋友创造了礼物,而 礼 物 也 创 造 着 朋 友” (马 歇 尔 · 萨 林 斯,2009)。 礼物交换的这种社会功能具有普遍性,且同样适用于中国农村社会。 如阎云翔在黑龙江下岬村的民族志研究及其以《礼物的流动》为代表的相关著作中证实了在中国农村地区同样存在通过礼物交换构建 社 会 保 障 和 社 会 支 持 网 络 的 现 象 ( 阎 云 翔,2000)。 在莫斯的理念中,礼物交换虽是起源于古式社会的习俗,但是其中的道德和情感因素至今仍在现代社会中发挥着深刻而持久的作用,从礼物交换的规则中能够发现人性的基石,并从中推导出解决当下社会危机的思路(马塞尔·莫斯,2016)。 因此,对于礼物交换理论的研究或许能够进一步扩展礼物交换的社会功能,在国家与市场之手覆盖不到或力所不及的地方扩大社会支持和社会保障的覆盖面。

三、 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礼物交换逻辑

  以信任关系为纽带并强调回礼义务是马塞尔·莫斯礼物交换理论的核心逻辑。 时间银行养老的养的老服务互换正是这一核心逻辑的具体体现,并且农村社会的人情规范也为时间银行的礼物交换提供了深厚的沃土,由此决定了时间银行养老和农村社会在理论逻辑层面的契合性。

1.服务交换中的信任纽带

  礼物交换理论以信任作为赠礼和回礼之间的纽带,而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持续运行同样需要以信任作为基础。 礼物交换理论认为赠礼和回礼是社会的基本原理,并且赠礼和回礼这两种行为之间包含了三种义务,一是赠礼义务,即有时候出于某种动机必须进行赠予行为(如为了避免冲突);二是接受义务,即接受者认为拒绝赠予等同于拒绝赠予者本身,不仅仅是拒绝礼物本身,所以有时候必须接受礼物的赠予;三是回礼义务,即莫斯认为接受同样不仅仅是接受了礼物本身,接受行为本身还意味着必须对赠予者进行回礼的契约(马塞尔·莫斯,2016)。 从莫斯礼物交换的三种义务中可以窥见信任根基。 对于礼物赠予者的来说,其相信自己的赠予行为能够缓和、增进关系,并且相信对方会接受交换的规则,同时还蕴含了对接受者回礼的期待;对于接受者来说,其相信拒绝回礼等同于拒绝赠礼者本人这种互动规则,同时相信自己的回礼能够促进双方的关系,并且双方的关系是延续性的而不是一次性的,不会因为自己回礼的延时而损害双方的关系。 正如莫斯所言:“不是马上偿还,而是稍后回报,这就是信用,这种回报要尽可能延迟,要比已经给付的多……”(马塞尔·莫斯,2016)。

  具体到时间银行中,时间银行养老的服务互换同样需要以信任关系作为纽带与礼物交换理论相一致,养老服务的提供者需要相信自己为他人提供的服务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得到回报 ;养老服务的接受者需要相信时间银行的规则和制度 ,相信自己得到的服务是因为自己之前提供服务所积攒的时间货币 ,而不是他人单方面的施舍 。从这一层面而言 ,信任关系在时间银行养老中发挥的是简化风险 、稳定预期的作用 。正如社会科学家尼古拉斯 · 卢曼对社会信任关系作出的阐释 ,他认为信任关系是社会复杂性的一种简化机制 ,信任普泛化的效果表现在对极端事件的预测 , 同时使社会互动稳定下来(尼克拉斯 · 卢曼 ,2005) 。

  具体到农村社会中 ,农村熟人社会中的人情规范正是时间银行 礼 物 交 换 所 需 的 这 条 信 任 纽 带 。费 孝通曾在《 乡土中国》中提出了熟人社会的经典论述 ,他认为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 ,这种乡土性体现在乡民之间是一个互相 联 系 、互 相 熟 悉 的 网 络 ,这 种 熟 悉 就 如我们的父母兄弟一般 ,不是由选择得来的关系而是先于我们存在的一个生活环境( 费孝通 ,1998) 。正是因为在乡土社会中 人 们 相 互 熟 悉 而 诞 生 了 独 特 的 不 同于陌生人之间的行事规范 , 即人情规范 。这种人情规范是维系熟人社会的重要原则 ,这种规范建立在人们相互熟悉的基 础 之 上 , 因 熟 悉 而 获 得 信 任 、因 熟 悉 而获得可靠性认可 、因熟悉而获得对行为规矩的下意识遵守( 陈柏峰 , 2011) 。质 言 之 , 人 情 规 范 简 化 了 农 村社会人与人交往的风险并为双方提供稳定的预期 , 因为人们之间相互信任 ,知根知底 。因此也就决定了时间银行养老与农 村 社 会 在 信 任 关 系 方 面 具 有 深 层 次的逻辑相洽性 。

2. 服务交换中的的回礼义务

  回礼是礼物交换得以持续的关键步骤 ,并且回礼义务是一种具 有 强 制 性 的 道 德 义 务 。莫 斯 认 为 在 接受和交换的礼物中 ,导致回礼的是接受者所收到的某种“灵活而不 凝 滞 的 东 西”, 由 于 有 它 ,受 礼 者 就 要 承担责任( 马塞 尔 · 莫 斯 , 2016) 。这 种“灵 活 而 不 凝 滞的东 西”可 以 被 解 释 为 一 种 强 制 性 的 道 德 义 务 , 因 为如果不回礼就意 味 着 违 反 了 这 种 强 制 性 的 道 德 义 务继而会受到否定性评价 ,而这种否定性评价一般表现为道德上的谴 责 。正 如 莫 斯 对 这 种 否 定 性 评 价 的 描述 ,“未回报的礼物会使得接受礼物的人显得卑下 ,尤其是当收 礼 者 无 意 回 报 的 时 候 ”( 马 塞 尔  · 莫 斯 , 2016) 。

 在时间银行养老中 ,服务的接受者在接受服务时同样被施加了 回 礼 的 义 务 。这 种 回 礼 义 务 的 履 行 不依赖于国家机 器 的 外 在 威 胁 , 而 是 依 托 于“无 功 不 受禄”“有来有往”的文 化 氛 围 , 依 靠 受 礼 者 内 在 道 德 的自愿履行 。接受 他 人 的 赠 予 会 造 成 受 礼 者 内 心 的 亏欠感 ,只有履行了回礼义务才会消除亏欠感 。这种要求回馈的特质也被认为是时间银行成功的关键所在 ,即与单向度的慈善活动不同 ,时间银行的回礼义务可以提高弱势群体的主动性 ,鼓励他们对接受的帮助提供力所能及的回馈(Seyfang,2003) 。

  农村的熟人 社 会 中 亦 存 在 类 似 的 行 为 逻 辑 。如《 乡土中国》中对农村 人 情 规 范 的 论 述 ,“欠 了 别 人 的人情就要回礼 ,加重回礼又使得对方反欠了自已一个人情 ,在这样来来往往的过程之中维持着人与人之间的互 助 合 作 ”( 费 孝 通 , 1998) 。 同 时 , 依 照 莫 斯 的 观点 , 回礼义务还 具 有 持 续 性 、永 恒 性 。莫 斯 认 为 这 种回礼道德是永 恒 不 变 的 ,无 论 是 过 去 、当 下 还 是 未 来的社会都概莫能外 , 因为其已经是人类社会的基本原则 ,是深埋在精神 、血肉 、骨髓中的社会情感( 马塞尔 ·莫斯 ,2016) 。就此层面而言 , 即使农村社会已经处于半熟人社会的 状 态( 贺 雪 峰 , 2008) , 农 村 时 间 银 行 养老 服 务 互 换 中 所 体 现 的 回 礼 性 道 德 义 务 依 然 能 够 约束服务提供者和接受者 。

四 、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理论分歧

  时间银行养老的等价性 、有偿性以及互惠性是其优势所在也是 分 歧 所 在 。等 时 兑 换 被 认 为 可 能 会 引发投机行为 ,有 偿 性 被 认 为 与 志 愿 属 性 相 悖 , 而 不 特定对象之间的互助养老则被认为可能会缺乏动力 。

1. 等时兑换引发投机行为

  等时兑换是指 在 时 间 银 行 养 老 体 系 内 以 时 间 作为价值衡量单 位 , 以 时 间 价 值 等 价 作 为 核 心 理 念 ,服务提供者提供多长时间的养老服务就将其记录为同样时长的时间 货 币 。等 时 兑 换 是 时 间 银 行 养 老 平 等性原则的重要体现 ,并且等时兑换的方式在时间银行养老的实践中 具 有 普 遍 性( 陈 际 华 , 2020) 。然 而 , 时间银行的等时兑换也被诟病为太过理想化而脱离实际 (Schor等 ,2016) 。

等时兑换为学 者 所 诟 病 的 原 因 在 于 其 忽 视 了 现实的复杂性 , 即忽视了不同服务项目之间的难易程度和不同服务提 供 者 自身 技 能 水 平 的 差 异 。从 服 务 的难易程度层面来讲 ,将照料失能老人的一小时时间等同于陪同购物或 者 聊 天 的 一 小 时 时 间 违 背 了 基 本 的价值规律 ,容易 诱 发 投 机 行 为 和 机 会 主 义 , 即 在 等 时兑换的条件下参 与 者 更 倾 向 于 选 择 难 度 程 度 低 的 项目而拒绝那些 繁 重 复 杂 的 活 动 。时 间 银 行 养 老 实 践中也证实了这一点的存在 ,在同等价值下人们更倾向于选择简单的体力劳动而避开耗费体力的脏活 、累活( 陈际华和姚云伟 ,2017) 。从不同人技能水平差异层面来讲 ,等时兑 换 忽 视 了 不 同 成 员 的 价 值 差 异 ,将 不同成员单位时 间 内 的 劳 动 价 值 一 律 均 等 化 。这 种 情况造成的后果就 是 高 价 值 的 用 户 只 将 参 与 时 间 银 行作为一种单向度 的 慈 善 活 动 或 者 直 接 拒 绝 与 低 技 能的用户进行价值交换(Schor等 ,2016) ,而这与时间银行养老平等 、互助的逻辑是背道而驰的 。

2.有偿性与志愿性冲突

  《 志愿者服务条例》将志愿活动定义为 :“志愿者 、志愿服务组织和其他组织自愿 、无偿向社会或者他人提供的公益服 务 。”因 此 , 自 愿 性 、无 偿 性 以 及 利 他 性是志愿活动的 基 本 属 性 。时 间 银 行 有 偿 性 体 现 在 其提供了一种以时间货币为媒介的交换机制 ,特别是实践中允许以时间 货 币 兑 换 实 物 或 者 直 接 与 人 民 币 挂钩的做法 。时间 银 行 养 老 是 否 属 于 志 愿 活 动 的 意 义在于是否 可 以 将 其 归 入 志 愿 活 动 的 范 畴 , 从 而 接 受《 志愿服 务 条 例》以 及 相 关 法 律 法 规 的 约 束 和 指 引 。既有理论对时间 银 行 养 老 是 否 属 于 志 愿 活 动 持 两 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

  反对者主要以时间银行的有偿性为论据 ,认为时间银行因具有 有 偿 性 而 不 属 于 志 愿 活 动 的 范 畴 。较为激进的反对者观点认为 ,只要在志愿活动中获得了利益就不能称之为志愿 活 动(Wilson,2000; 王 笑 寒 和郑尚元 ,2020) 。相 对 温 和 的 反 对 者 则 认 为 如 果 行 为人的动机是出于善意 ,那么在活动中获得了利益则可以被分类为准 志 愿 者(Smith, 1981) 。 虽 然 温 和 派 的观点对志愿活 动 的 有 偿 性 做 出 了 妥 协 , 但 是 准 志 愿者这种 称 谓 本 身 就 内 蕴 了 对 志 愿 活 动 获 得 利 益 的否定 。

支持者则主要 从 利 他 性 的 角 度 来 论 证 时 间 银 行养老的志愿属性 ,认为只要人们参与时间银行的动机是出于善意且具有利他性就不能否认时间银行的志愿属性(魏娜 和 魏 培 晔 , 2023) 。然 而 , 支 持 者 的 观 点却回避了对时 间 银 行 有 偿 性 问 题 的 回 答 。绝 大 多 数学者均持支持者的观点 ,认为时间银行属于志愿活动(杨康等 ,2022;曹海军和闫晓玲 ,2022) 。甚至时间 银行的 创 始 人 埃 德 加 · 卡 恩 也 认 为 时 间 银 行 属 于 志 愿活动(Cahn,1999) 。然而 ,支持者的观点经不起反问 ,即按照支持者的观点 ,时间银行只要具有利他性就可以归类于志愿活动 ,那么在日常生活中出于善意自发帮助他人难道 也 可 以 归 类 于 志 愿 活 动 吗?  显 然 主 流观点存在缺陷 ,需要从有偿性的角度对主流观点进行进一步补强 。

3.非特定互助中的动力缺失

  社会人情规范 中 的 回 报 一 般 发 生 在 特 定 对 象 之间 ,“吃水不 忘 挖 井 人”“冤 有 头 ,债 有 主”等 谚 语 正 是说明 了 人 情 规 范 中 回 报 对 象 的 特 定 性 ( 翟 学 伟 , 2016) 。然而 ,与一般的人情来往不同 , 时间银行是 一种不特定对象 之 间 的 互 帮 互 助 结 构 。在 这 种 结 构 之中 ,服务提供者和服务接受者均是不特定的 , 即 A 为B提供了服务 ,但 B不 一 定 会 为 A提 供 服 务 ,A 因 提供服务而获得的时间货币在转化为需求时 ,可 能 由 C来给 A提 供 服 务 ,进 而 形 成 了 A-B- C- A 这 种 结构 。这种不特定对象的互助结构可能会引发疑问 , 即在缺少了特定 对 象 、特 定 关 系 约 束 的 情 况 下 ,服 务 的接受者在接受服务之后是否还有动力为其他人提供服务?  因为如果对象不明确 , 回报者就不知道回报对象在哪里 , 回报 系 统 如 果 不 针 对 特 定 对 象 , 那 么 回 报行为就未必会发生( 翟学伟 ,2016) 。有观点认为这种不特定对象之间的互助结构不影响时间银行的正常运转 , 因为接受服务之人会出于对帮助自己之人的感恩之心而再去 帮 助 其 他 人(赵 万 林 和 张 若 珊 , 2024) 。然而 ,该观点也 容 易 引 发 分 歧 , 即 其 是 否 预 设 了 过 高的道德标准?

  此外 ,时间银行的运作原理在本质上是一个记录服务需求和服务供给 ,并将两者相互匹配的系统 。如果不施加特殊的规则限制 , 即便在没有时间货币储蓄条件下 ,可以仅 记 录 服 务 需 求 ,只 要 有 相 关 服 务 供 给与之相匹配就 可 以 得 到 他 人 提 供 的 服 务 。这 种 模 式被称为时间银行的负债 ,并且这种负债是时间银行运转的关键(赵万林和张若珊 ,2024) 。这种负债模式在时间银行 创 立 之 初 非 常 重 要 , 因 为 它 允 许 用 户 在 无“ 储蓄”的情况下就能接受服务 ,进而为养老服务互换奠定基础 。然而 ,是否会有用户仅通过记录需求就获得了服务 , 同时 因 为 回 报 对 象 的 不 特 定 , 而 没 有 动 力再为他人提供服务?

五、礼物交换理论视角下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分歧廓清

  礼物交换理论 为 时 间 银 行 运 行 过 程 中 的 理 论 分歧提供了新解释 、新思路 。一是等时兑换会可能会造成投机行为的分歧是基于不同的价值判断标准;二是时间银行即使具 有 有 偿 性 也 仍 属 于 志 愿 活 动 是 因 为其有偿性被价值混融所消解;三是即使时间银行是不特定对象之间的互助 ,但同样受到总体呈现的集体约束 ,不会出现动力不足的问题 。

1.理性 -非理性判断标准差异

  时间银行的等 时 兑 换 可 能 会 引 发 投 机 行 为 的 分歧来自于理性 和 非 理 性 的 价 值 判 断 标 准 差 异 。从 经济学中理性人的 角 度 理 解 时 间 银 行 养 老 中 的 养 老 服务互换行为 ,服 务 与 服 务 之 间 自 然 存 在 难 度 差 异 , 人与人 之 间 各 自 的 技 能 不 尽 相 同 ,人 们 自 然 会“理 性 而冷漠”地 选 择 难 度 低 的 行 为 而 规 避 难 度 高 的 行 为 ,这种现象是理性 人 的 天 性 。虽 然 经 济 价 值 作 为 交 换 标的确实会对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 ,但是在礼物交换理论视角下 ,时间银行养老服务交换的行为更多是非理性因素 ,不能适用经济学中理性人的判断标准 。

  莫斯在对毛利 人 的 民 族 志 中 抽 象 出 了 礼 物 之 灵的概念 。毛 利 人 将 赠 礼 称 之 为“通 家 ”① :“你 送 我 的‘通家 ’,你送 我 的 时 候 不 必 告 诉 我 它 值 多 少 ,我 们 不是在 做 买 卖… … 但 我 必 须 把 你 送 我 的‘通 家 ’再 还 给你 ,赠礼和回礼之间是‘豪 ’(灵力)在流淌”( 马塞尔 ·莫斯 ,2016) 。莫斯 认 为 在 赠 礼 和 回 礼 之 间 是 既 关 涉物也关涉人的 精 神 方 面 的 持 续 交 换 ,在 这 种 交 换 中 ,接受了某人赠予的物就是接受了某人的精神本质 、灵魂的一部分( 马 塞 尔 · 莫 斯 , 2016) 。据 此 , 礼 物 交 换中的精神因素不能从理性人的角度来判断 。

  卡恩从核心经 济 的 角 度 同 样 解 释 了 为 什 么 不 能用理性人的判断标准来衡量时间银行的服务交换行为 。卡恩认为 ,核心经济是基于家庭 、家人 、邻里和社区的经济 ,核心经济产生的是社会资本 , 即家庭 、邻里和社区之间的团结 、友爱 、互帮互助 ,时间银行则充当了生产这种社会资本的媒介(Cahn,2001) 。与核心经济相对应的是市场经济 ,市场经济由市场这双看不见的手运作 ,物质 价 值 是 市 场 经 济 的 衡 量 标 准 , 能 够 纳入市场进行贸易交换的物质都必须具有一定的价值 。然而 ,这种单纯的物质价值衡量标准也会使整个社会陷于风险之中 , 因为贫困人口和低技能群体被这套价值评判标准排除在外 ,无法通过市场经济来获得体面生活 。正如卡恩 对 美 国 社 会 的 批 判 :“一 个 以 破 纪 录的方式创造亿万富翁和千万富翁的经济体 ,无法为其子女和抚养他们的单身母亲提供最低限度的保障 ,甚至不得不 拼 命 缩 减 对 维 持 自 给 自 足 的 老 人 的 支 持 ” (Cahn,1999) 。因此 , 市 场 经 济 需 要 核 心 经 济 所 产 生的社会资本这 些 非 理 性 因 素 来 补 充 和 维 持 。全 球 市场经济可 能 不 需 要 替 代 经 济 , 但 并 非 不 需 要 核 心 经济 ,市场经济对核心经济的需求就像对水和氧气的需要一样迫切(Cahn,2001) 。

  因此 ,莫斯的礼物之灵的观点和时间银行核心经济的观点是一致的 ,两者都是人与人之间产生链接的精神因素 。在时间银行中 ,每个人的时间都具有同样的价值 , 因为时间银行的服务互换本质上是邻里彼此之间的付出 。在 彼 此 付 出 之 中 产 生 的 爱 与 关 怀 是 相对于经济学中理性人判断标准的非理性因素 ,两者的价值体系不同 , 自然也就不能用理性人标准对其进行判断 。故而从价 值 判 断 标 准 的 基 础 之 上 否 认 了 将 时间价值差异化的行为 。

2.价值混融对经济利益的消解

  主流观点认为 即 使 时 间 银 行 具 有 有 偿 性 但 只 要具有利他性就仍属于志愿活动的范畴 ,该观点回避了对时间银行有偿性的讨论 , 因此需要从有偿性的角度对该观 点 进 行 补 强 。然 而 , 要 解 释 时 间 银 行 的 有 偿性 ,首先就需要对志愿活动的无偿性进行澄清 。志愿活动的无偿性有两个要点 ,一是志愿活动的无偿性并不意味着无回报 ,志愿者参加志愿活动获得了心理上的满足和精神上的认可 ,如获得志愿者服务证书等荣誉奖励等;二是 无 偿 性 不 意 味 着 没 有 社 会 成 本 , 志 愿者参加志 愿 活 动 的 交 通 费 、餐 饮 费 等 都 是 相 关 的 成本 ,志愿者在志 愿 活 动 中 获 得 的 交 通 费 报 销 、餐 饮 补贴都不是为了增 加 志 愿 者 的 物 质 利 益 而 是 为 了 减 少其社会成本 , 因 而 不 影 响 志 愿 活 动 的 无 偿 性 。 因 此 ,从此角度来说 ,志愿活动的无偿性主要是指志愿者参与志愿 活 动 在 物 质 层 面 没 有 获 得 直 接 经 济 利 益 的增加 。

  主流观点对时 间 银 行 有 偿 性 的 分 歧 主 要 体 现 在时间银行养老设置了以时间货币为媒介的回报系统 ,通过时间货币 ,参与者可以获得他人提供的服务或者将时间货币兑换为实物或金钱 , 因此时间银行不符合志愿活动公益 、无 偿 的 标 准 。然 而 , 在 时 间 银 行 养 老中兑换的实物或 金 钱 可 以 从 前 述 志 愿 活 动 社 会 成 本的角度来解释 , 即时间银行的参与者在提供服务时本身就具有社会 成 本 , 如 交 通 费 、餐 饮 费 以 及 与 此 相 关的机会成本等 。依 照 相 应 的 比 例 兑 换 的 实 物 或 金 钱可以看作是对参与者成本的补贴 , 因而不违背志愿活动的无偿性 。然而 ,若参与者使用时间货币兑换了相关的养老服务 ,则看起来是直接增加了服务接受者的经济利益 ,如接受了具有营养师资质的服务提供者为老人提供的膳食搭配建议 、具有律师资质的服务提供者为老人提供的法律建议 ,这些具有专业性的服务具有直接的经济利益 ,接受这些服务看似使得服务接受者获得了直接经济利益的增加 。

  事实上不然 ,在 礼 物 交 换 理 论 的 视 角 下 , 时 间 银行通过时间货币兑换的服务 ,可以看作是对服务接受者之前为他人 提 供 服 务 的 一 种 回 礼 。这 种 回 礼 是 经济利益和人类价值的混融 ,对服务提供者进行回礼就是对其参与时间银行帮助他人 、无私奉献精神的承认(赵万林和张 若 珊 , 2024) 。事 实 上 , 市 场 经 济 中 的 交换是近代才出现的产物 ,莫斯的礼物交换理论追求的并不 是 经 济 利 益 的 最 大 化 , 而 是 道 德 上 的 满 足 感( 马塞尔 · 莫斯 ,2016) 。正如莫斯所言 ,礼物交换中存在利益 ,但 是 这 种 利 益 只 是 和 我 们 行 为 的 那 种 利 益(精神 、人 格 道 德 的 混 融 )相 似 而 已 ( 马 塞 尔  · 莫 斯 , 2016) 。因此 ,尽管时间银行养老中存在经济利益 ,但是经济利益已经被混融为一种精神价值 , 消解了纯粹的经济因素 。因此在礼物交换理论的视角下 ,时间银行属于志愿活动的主流观点得到了补强 。

3.总体呈献的集体性约束

  虽然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互助对象是不特定的 ,但是否会因此引发动力不足的问题需要进一步分析 。因为 ,尽管互助 对 象 是 不 特 定 的 ,但 是 交 换 行 为 仍 发生在集体或群体之内 ,仍要受到集体或群体的规范约束 。在礼物交换 理 论 中 ,个 体 只 是 交 换 的 媒 介 , 礼 物交换 的 是 集 体 的 道 德 、文 化 、风 俗 , 是 一 种 总 体 呈 献 ( 马塞尔 · 莫斯 ,2016) 。这种总体呈献反映的是一种总体社会性事 实 ,其 中 的 人 也 不 是 特 定 的 对 象 , 而 是人群的行为和与之相对应的心态 ,是群众或有组织的社会及其次群体的情感 、观念和意志( 马塞尔 · 莫斯 , 2016) 。据此 ,莫斯的总体呈献观点有三个要点 ,一是礼物交换发生在集体之间而不是个体之间 ,个体只是其中的媒介;二 是 礼 物 交 换 的 内 容 也 不 限 于 物 , 而 是一种物与精神 、习 俗 和 道 德 观 念 的 混 融;三 是 尽 管 礼物交换在本质上是一种义务 ,但是这种义务却通过自愿的形式来表现( 马塞尔 · 莫斯 ,2016) 。具体到时间银行养老之中 ,虽然表面上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养老服务互换 ,但是 重 点 不 在 于 个 体 ,个 体 只 是 充 当 交 换的媒介 ,交换是 发 生 在 集 体 之 间 。 另 外 , 虽 然 养 老 服务的互换表面上是以自愿的形式 ,但实际上仍然是 一种义务会受到集体规范的约束 。

  莫斯的总体呈 献 观 点 还 可 以 结 合 农 村 社 会 的 人情规范来验证 。在农村社会的人情规范之中 ,人们相互之间的亏欠时常会发生 ,正是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亏欠构建了人与人之间的情分网络 ,并进而形成了熟人社会( 陈柏峰 ,2011) 。从莫斯的礼物交换理论出发 ,农村社会的人情规范可以被总结为以下三点 。其一是农村社会的人情规范不计较交往过程中的某次特定亏欠 。人情关系超越了当事人双方 ,熟人社会的人情来往往往是多方面的且具有长期性 ,并且人们相互亏欠 , 因为相 互 亏 欠 而 将 人 情 关 系 长 久 维 持 下 去 ,更注重长期关系的维持而不是某次交往中的特定得失 ( 陈柏峰 ,2011) 。其二是人情规范形成了一种特定的评价机制 , 因 为 超 越 了 短 暂 的 得 失 ,这 种 评 价 机 制更侧重于关注 人 们 在 长 期 关 系 中 的 道 德 表 现 。如 人与人之间交往不仅仅是在个体之间更是在集体之间 ,个人处理人情关系的行为影响集体对其的评价 ,人们更加关注行为人在集体中是否能够塑造道德楷模 ,在人情关系中是否尽心尽力等( 陈柏峰 ,2011) 。其三是农村社会 的 人 情 规 范 形 成 了 两 套 特 定 的 惩 罚 机 制 。因为亏欠无法还清 ,并互相交织而形成了一张权力关系网 ,这种权力关系网维系着村庄的秩序并由此产生两种惩罚机制 。一是村庄舆论的道德谴责 ,二是切断人情关系网( 陈柏峰 ,2011) 。 当出现一般的秩序破坏者时 ,人情关系 的 对 向 方 就 会 表 达 不 满 , 同 时 发 动 其他村民以 流 言 蜚 语 的 形 式 对 其 进 行 道 德 谴 责( 朱 晓阳 ,2003) 。 当出现极端情况时就会切断人情关系 ,拒绝救助 ,将其视为异己 ,如在水灾来临时冷眼旁观 、拒绝救助破坏秩序的乡村混混等( 陈柏峰 ,2011) 。

  具体到农村时间银行养老中 ,养老服务的提供与接受可以看作是 服 务 提 供 者 和 服 务 接 受 者 相 互 之 间的亏欠 ,在接受了服务之后不意味着要立马提供相应的服务 。服务的接受可能是在当下 ,提供的服务可能是在未来 。即便交换对象具有不特定性 ,但是因为交换行为发 生 在 集 体 范 围 之 内 , 要 受 到 集 体 秩 序 的 约束 、评价 、甚至是惩罚 , 因此不会导致服务接受者缺少为他人提供服务的动力 。在这一层面 ,礼物交换理论的总体呈献观点和农村社会的人情规范是一致的 ,从而理清了农村时间银行养老的理论分歧 ,验证了时间银行养老和农村社会之间的契合性 。

六、结语

  在礼物交换理论的视角下 ,农村时间银行养老中养老服务互换的 核 心 逻 辑 和 农 村 社 会 的 乡 土 人 情 之间具有深厚的 契 合 性 。这 决 定 了 农 村 时 间 银 行 养 老是一种适宜于 在 农 村 地 区 推 广 发 展 的 养 老 模 式 。 同时通过从礼物交换理论的视角分析 ,时间银行养老在理论上的分歧也得到了澄清 , 即等时兑换可能会导致投机行为的观点 是 基 于 经 济 学 上 的 理 性 人 假 设 作 出的判断 ,而时间银行养老的等时兑换更多体现的是道德 、义务 、人情等非理性因素 ; 同时 , 因为价值的混融 ,时间银行养老中的直接经济利益被消解 、融合 , 因此 ,即使其中具有一定的经济因素也不影响其志愿活动的属性 ;最后 ,虽 然 时 间 银 行 养 老 看 似 是 不 特 定 对 象之间的互助行 为 ,可 能 会 导 致 缺 乏 动 力 的 问 题 , 但 养老服务的交换不仅仅是发生在个体之间 ,更是发生在集体之间 ,是一 种 总 体 呈 献 , 因 而 集 体 内 部 规 范 能 够对行为人的行为起到约束作用 , 同时也具有相应的纠偏机制 。

  通过对以上分歧的澄清 ,进一步验证了农村时间银行养老和农村社会之间的契合性 ,并为其提供了更多的理论依据和细化解释 ,进一步推动了时间银行理论向前发展 。然 而 , 由 于 篇 幅 有 限 的 原 因 , 研 究 未 能对以下问题作进一步分析与解释 ,如受人口老龄化和人口流动因素的影响 ,农村时间银行养老存在规模不足的问题 ,这可 能 需 要 调 动 外 部 的 志 愿 者 资 源 , 如 何做到制度衔接 、又 如 何 建 立 时 间 银 行 的 通 兑 机 制 ,解决地区差异和 人 口 流 动 性 因 素 的 影 响?  这 些 问 题 都需要进一步探究其中的机制与机理 。

  农民群体为中国现代化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 ,在中国经济腾飞 、现 代 化 进 程 不 断 加 速 的 当 下 , 农 民 群体的需求和权益更需要被重视 。同时 ,在老龄化加剧的背景下 ,解决 农 村 居 民 的 养 老 问 题 、满 足 农 村 居 民的养老需求亦 是 乡 村 振 兴 中 的 重 要 一 环 。农 村 时 间银行养老扎根 于 乡 土 社 会 ,服 务 于 乡 民 ,不 仅 解 决 了地方经济发展水平低的问题 ,还通过助己助人的服务互换为农村养老注入了温情和人文关怀 ,具有深层次的价值意义 。因 此 ,就 此 层 面 而 言 , 时 间 银 行 养 老 或能成为解决“农村养老难”这一问题的有效路径之 一 。